「聽見你說幸福是——躺在公園的草地上,曬一個下午的太陽

 

聽見你說幸福是——握著愛人的手,看著愛人臉上的微笑

 

一整天,不言不語……我聽見了

 

如果——所有的擁抱,都不會是永遠的擁抱

 

我或許聽懂了什麼,知道你哭泣的時候

 

守候在你身邊,陪伴你哭泣

 

你微笑的時候,我也微笑,心中歡喜可以不言不語」

 

畫家蔣勳自在地靠在八里畫室的窗邊,用一貫渾厚的嗓音,朗讀這首他為《天下》寫的詩《幸福》。

 

窗外的淡水河漲潮了。渡船頭旁的步道,黃昏散步的人群三三兩兩。蔣勳一如平日,走出畫室散步,他走得很慢,一邊解說隱藏在大榕樹下碉堡裡,一座「萬善同歸」的墓碑。

 

清朝道光年間,大批少年移民,離開故鄉到台灣,在八里渡船頭上岸。他們為了紀念路上死去的同伴,在上岸處蓋了一座墳。

 

「他們不是一個個自我,是一個群體,」蔣勳喜歡在路上探索,這個老墳就是他散步的時候,無意間發現的。他仔細研究,挖掘出這段歷史裡,無名小人物的共好與共善。

 

六十五歲的蔣勳,生了一場大病後,每天一大早起床,第一件事先讀《金剛經》。讀完經,開始熬粥,然後到淡水河邊走路一小時。

 

淡水河的潮汐起落,鹹鹹潮潮的海風,已經成為他生活中抹滅不去的記憶。

 

藝文界生力軍王希文,是近年新崛起的音樂創作奇才。他這兩年為舞台劇《木蘭少女》、電影《翻滾吧!阿信》寫歌做配樂,獲得很高的評價。

 

王希文的生活節奏,是和蔣勳截然不同的樂章。蔣勳如果是稍緩而優雅的行板,王希文一定是濃烈急切的快板。

 

三十歲的王希文,真正開始學樂器,也不過是十二、三年前,而且學的是吉他,還看不懂五線譜。他大學學政治、經濟,曾在花旗銀行的外匯交易室工作過。

 

五年前,他決定「轉行」,開始全職創作音樂,為電視電影配樂,並一舉拿下金鐘獎最佳音效獎。

 

王希文的工作時間又長又亂。採訪這天,他前晚三點才睡,早上九點起床回e-mail、打電話、準備PPT,白天排滿工作,晚上回家還要做音樂。他剛從洛杉磯、紐約進修回台,又啟動滿滿的計劃。

 

「如果要做一首幸福的音樂,我直覺要有弦樂,因為弦樂比較綿密,比較濃,」王希文想了想,這樣回答。

 

過去這幾年,蔣勳到各地演講,分享生活中的美和幸福。王希文則用一首首樂曲,撩動人們的情感。

他們都是傳遞幸福的信差。

 

* * * * *

 

蔣勳:忘不掉、捨不得,是幸福的開始。

 

禪宗裡面常常有個小沙彌,一直問師父,「什麼是佛法大義?」就像我們現在一直在問,「什麼是幸福?」老和尚回他,「你今天吃飯了沒有?吃了,就去洗碗啊。」

 

這是禪宗。其實是告訴你,把此時此刻該做的事情做好,就是幸福。點點滴滴的生活裡,最平凡的細節加起來,才是幸福。

現在,我們看到一點風吹草動,就覺得活不下去。

 

好多人在說歐債危機、金融風暴,竹科停車位愈來愈多,日子該怎麼辦?好多企業朋友來找我,說這個是硬著陸,不是軟著陸。

 

一個特別焦慮的竹科企業老闆,要我幫他卜卦,我用錢幣丟一個爻出來,好死不死是個損卦,他臉都白了。

 

其實,《易經》沒有所謂好跟不好。因為損卦後面的卦,就是益卦。我跟他說,企業其實有個損益點,損是往下的弧線,益是往上的線,兩個經常交錯出現。

 

個人的生命、企業的生命、國家的生命都一樣,不會永遠是益,也不會永遠是損。到了山頭就往下坡,到了山谷就往上坡。

 

我跟他解釋,損卦裡六個爻,他聽到就笑了。因為裡面說「三人行,則損一人」,他說公司已經裁員三百人了。

 

損卦裡說「損其疾,使遄有喜,無咎」,意思是你可以趁這個機會,把個人和企業的弊病減損掉。

 

所以,損不是說損失,而是減損。卜到損卦時,誠信很重要。裁員也好、減薪也好,要讓人信服,就能度過。

 

幸福不是分數或排名的問題,而是怎麼回到「敬」這個字,讓我們尊重所有的物跟人

 

人類數千年文明中,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濫用物質。

 

我看到上一代對物質都很珍惜。我們家六個小孩,衣服都是媽媽親手做的。衣服大哥穿過換我穿,再換弟弟穿,破了就做抹布。釦子都會剪下來,我媽媽就放在一個瓶子裡面,因為她認為什麼東西都不能丟掉。我覺得這裡面真的有幸福感。

 

現在,很多小孩子玩touch(觸控)手機,幸福不是只有在touch機器。你要知道你最愛的人,跟他touch也很幸福。但現在人跟人之間很害怕touch,不太敢用觸感。

 

我跟朋友說,這世界上有七十億人,能跟你touch的人很少很少,你一定要珍惜體溫的記憶。味覺也是。

 

我常跟人說,母親走了七年,但她氣味還在,別人很難理解。但我覺得,因為你曾經有過那麼深的身體記憶,你不會忘記。我覺得那就是幸福感。

 

我經常講美,美就是把這些記憶找回來。我住在淡水河邊,可以感覺到河的氣味,招潮蟹、蛤蜊的氣味,空氣裡帶著鹹和腥。把這些味道找回來,是很快樂的,才不會對一個地方感覺陌生和荒涼。

 

我有些朋友住在台北的豪宅,有的憂鬱症嚴重到吃六顆百憂解都還不能睡覺。

 

有時候,我想幫他們把身體裡的記憶找回來,卻發現他們住豪宅,兩年都沒開伙,廚具上保鮮膜都沒撕掉。他們會憂鬱,是因為沒有家的氣味記憶。

 

生命裡忘不掉、捨不得,都是幸福的開始,不是一直要有新的東西,然後把舊的丟掉,這樣不會有記憶。幸福,就是從這些事情慢慢建立的。

 

在這世上,如果有一個人是你關心的,那你就為他做一點事,給他一點溫暖。當他憂傷時,讓他靠著你的肩膀,這絕對是最重要的幸福感來源。

 

* * * * *

 

王希文:用審美觀來影響社會,也是一種幸福。

 

這三、五年來,自己印象深刻的幸福時刻有幾個。一個是做完音樂劇《木蘭少女》,媽媽來看,回家跟我聊劇情。一個是劇場排練的某個瞬間,現場的氛圍。或是電影配樂做完,首映的時候,看到自己的音樂被播出來,大家感動的表情。

 

這些時刻都有個共通點:我做了自己選擇要做的事情,而且跟很多像我一樣的人,一起完成。

 

我們都選擇要做不一樣的事情,大家有夢想,一起完成。而且,我做的選擇,有成果、被肯定。

 

比如說,我做《翻滾吧!阿信》電影配樂,是台北電影節首映片。那是我的音樂第一次在大螢幕播出,我有點過度感動,音樂出現瞬間,感覺好幸福。

 

看完後,很多人說音樂很棒,覺得跟過去國片不一樣,這對我是很大的肯定。

 

尤其是,媽媽以前覺得我做音樂很奇怪,現在她聽到我的作品,會跟著唱。我媽會上網看我的網頁,聽我的demo,下載當我家的來電答鈴。

 

《木蘭少女》在國家戲劇院演出,謝幕時,我跟導演、演員一起上台。大家手牽手唱終曲,那瞬間能量很強大,我們一群人一起走到這裡,感覺很幸福。

 

我以前覺得,什麼東西都是要擁有,現在想的是分享。我最想透過創作傳達一種情感,讓別人感受,別人看了我的作品,得到一些感動和幸福。這就是我想要的分享。

 

不做音樂就會死

 

所有做電影、劇場的人,一開始都很辛苦。我也經歷過吃老本、沒什麼收入,一直在熬的階段。這對我是考驗。

 

很多做音樂的前輩說,不做音樂會死掉、你再來做,因為做音樂沒有月薪、沒有固定保障。這三個月有案子,不代表今年都有案子,變動性很高。

 

每個創作者都有很多低潮、困境,我不會覺得這不幸福。因為,是我選擇要接受那個困境的,挑戰困境之後,才會有太陽。

 

雖然工作有很多困境,但是我覺得,我比在投資銀行加班到半夜的銀行家,還要幸福。他們可能賺很多錢,卻討厭自己的工作,但又不想辭職。我比他們幸福,因為我在做喜歡的事情。

 

我們這一代,活在資訊爆炸的時代,上網可以找到很多資料,會對既定的操作方法,產生很多質疑,很容易知道知識或專業,有沒有被壟斷。

 

我提醒自己不斷汲取新知,絕對不能拘泥於一種答案。我希望能為產業、為觀眾,帶來更多想法和改變。

 

我想讓大家知道,什麼是更好、更不同的。尤其在創作上要更開放,不要有標準答案,這是我想要改變的。可以用審美觀來影響社會,對我來講,也是一種幸福。

 

上一代創作者,他們的作品比較純粹。我們這一代,更多人在做混搭和拼貼,很難找到非常純粹的東西。如何在資訊爆炸中,找到屬於自己的組合,這是我們的挑戰。

 

多點時間給創作

 

現在科技進步,市場供需不對稱。製作音樂和拍電影、舞台劇的門檻降低,創作的人變多了,但是看電影、聽音樂的人,並沒有增加那麼多。所以,你要進這個產業,一定要變成菁英,才有可能得到機會。

 

未來,我希望在家庭、工作和生活之間,有更好的調配。工作時間少一點,給自己多一點時間充實自我,做自己的創作。

 

要達到這個狀況,就要減少工時,但平均時薪要高一點才行。這就表示,我的技術還要更努力,才能支持我的理想。

 

目前,我最幸福的時候,是坐在自己的房間,有一台鋼琴、一張唱片、一本樂譜,想聽什麼就聽什麼,能研究一些經典樂曲,這樣多開心、多幸福!

 

作者:蕭富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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